晴晴的第三個月

晴晴的第三個月間，發生了一件對我而言晴天霹靂的事，讓我原本累積的無助感，加深為徬徨不安的煩惱。公司自今年初開始營運情況始終不佳，在國內翻譯市場萎縮及業界削價競爭的壓力下，公司的經營策略慢慢從以高品質自居，轉而向低價路線靠攏。公司聘資深編輯原本就是要做譯文的品管，但一來公司已無法負擔高昂的人事成本，二來也認為我們的產能與績效不高，要求所有編輯每人每天都要審稿 1 萬字以上，外加執行各項繁雜的編輯功能，例如譯案諮詢、譯者管理、實習生輔導及二審、新進編輯考核、TM 資料庫建立、翻譯教案編製等等。這幾個月來，上下溝通一直大有問題，其中還參雜各方的立場以及「人」種種複雜、詭譎的因素，就不贅述了。總之，原來的主管已卸任職務，一起共事的夥伴在短時間內陸續離開，甚至工作與人生的前輩 Coco 也決定求去，部門基本上只剩兩位新進編輯和一票實習生。正當我做好迎接苦戰的心理準備，申請轉回正職時，簽呈竟突遭駁回：「目前評估並無人力需求，可繼續兼職，明年二月再給確定答覆」。

這件事大出我和同事的意料之外，聽到時心都涼了。這下我沒了全職工作，而且因為轉兼職時身份已成「離職員工」，連以留職停薪的名目離開，申請政府半年的育嬰補助都沒辦法。與其說被公司高層擺了一道，有種受辱的氣憤，不如說工作上曾有的努力不受肯定、不被需要的傷心，讓我的自我價值瞬間低落。尤其這份工作實質與精神上所帶給我的回饋很大，儘管懷孕之後確實不如以往積極投入，這裡還是我很想繼續工作，頗有感情的地方；工作量雖然較過去繁重數倍，我自認也沒甚麼無法勝任的——然而現在可能已經沒有機會了。

傷心過後，還是得考慮下一步該怎麼走。我驚覺自己已經六年沒有找過工作，更新履歷、搜尋工作時，深刻感受到自己高不成低不就。尤其年滿三十後，換工作時難免要考量到待遇福利、升遷發展、產業前景、自身的興趣與專長等；總覺得路慢慢越走越窄，不像二十幾歲時似乎有無窮的可能性，轉換跑道簡單得多。論英語教學或教材編輯嘛，這幾年早已遠離相關工作，也覺得缺乏「高階專業工作」的挑戰性與成就感。論一般的出版編輯或文案撰稿嘛，自己其實並無這類工作經歷，而且恐怕待遇不高。最尷尬的是，即使想做翻譯工作，我的科班訓練和審稿資歷雖然看來紮實，卻沒有累積太多實際翻譯的經驗；文件、書籍或影視翻譯都是一直想嘗試，卻隨著三年來結婚、購屋、拿碩士、懷孕、育兒等忙碌的階段，而一路延遲。我不禁懷疑，自己的職場競爭力其實很低，確切來說，這幾年「競爭力」三個字幾乎不在我的思慮範圍內，光是應付一個全職工作同時經歷人生幾件重要大事，就已經佔滿我大半心力。有時真不知道是該自我安慰，還是自我檢討呢。

競爭力下降還有一個原因：我成為母親了。以前可以義無反顧地在職場上積極學習，必要時投入全副心神，也會提醒自己持續精進技能。但現在家裡有個一下哭一下笑、一下睡一下醒的小寶貝，分散我原本可以投入工作的時間與心力。尤其我現在兩天去上班，其他時間在家帶晴晴，連靜下心思考的片刻都很難得，每天光擠奶就花上兩小時，加上長期睡眠不足，哪有精力在這種內外夾攻的非常時期，去衝刺工作、個人進修呢？好不容易爭取把晴晴留在家中，和她的親密感、信賴感與默契也日漸深厚，實在不願回過頭送去中和給公婆帶。即使等晴晴脫離嬰兒時期，我也很想多留點時間陪她成長，需要常加班或地點較遠的工作大概撐不久。然而就這樣選擇以家庭為重，我在事業上的好勝心和企圖心又蠢蠢欲動，而且職場的競爭本就現實，不進則退；畢竟孩子會大，但長久的職業生涯還是自己的。不由得無奈，是不是工作與家庭勢必要犧牲一方，難以兼顧？或者勉強兼顧了，人卻搞得疲憊不堪，而無法欣賞人生當下的風景？

總之，目前決定先繼續兼職審稿工作，一面試著累積譯著或影片翻譯經驗，若出現有興趣的全職工作也會爭取（還好目前的回應都算正面）。我想，我需要時時提醒自己，不要因為這段時間工作上的鬱悶，而減損了陪伴晴晴的幸福與樂趣。

晴晴的二三事：

1. 開始發展手指的抓握能力了，喝奶時會以雙手扶著奶瓶，不想喝了也會用手推開。很愛自得其樂地看手、玩手，也常把拳頭或手指往嘴巴放（不知是否快長牙了？）可以牢牢抓住媽咪的手指，但布偶玩具就常鬆手丟在一邊，似乎對玩具的興趣還不大。

2. 胃脹氣的情況少得多，但喝奶仍不太順利，感覺已提早進入厭奶期，對ㄋㄟㄋㄟ明顯不如以往感興趣。之前是憑藉本能一口氣喝完，食量也較一般大，但現在似乎自主意識抬頭，雖然已盡量保持環境安靜單純，也換了十字孔奶嘴，但每頓還是要看晴晴老大的心情。有時情緒煩躁，才喝一點就掙扎哭鬧起來；有時喝完三分之二就開始東張西望，一邊笑一邊玩；有時喝得睏了小嘴巴保持緊閉或張開，不肯再吸。還好不是每次都要餵上五、六十分鐘，而且在大人分段式半哄半灌的努力下，總奶量也沒有下滑太多。厭奶是正常的生理現象（真好奇為什麼上帝要讓人類的嬰兒對自己的食物失去興趣呢？）只要活動力一切正常，倒也是無所謂，但還是希望大人可以餵得輕鬆些囉。

3. 晴晴雖然還是很愛大人逗著玩，但已經不像前兩個月眼中只有父母，開始邁向好奇寶寶之路。對周遭環境充滿興趣，喜歡直立抱著走動，常攀在大人身上，往不同方向觀看探索，尤其是家裡的馬克杯、抱枕、巧拼墊等花花綠綠的東西，都會興味盎然地端詳許久。最妙的是，才三個月大的晴晴，已經對電視展現高度興趣（不愧是兩個電視兒童的女兒），在客廳認真觀看電視的樣子，讓我們又好笑又有點擔心呢。

4. 對媽咪的喜愛明顯與其他家人有所區別（爸比吃醋得要命也無可奈何），和媽咪四目交接的瞬間，會主動笑得燦爛；被其他人抱著時，也會癡心地緊盯著媽咪看，或者和媽咪含情脈脈地對話，讓為母的深感欣慰。倒是這陣子看到爸比不如以往熱情，不常主動微笑（但看到愛犬會笑，愛犬該不會在夜黑風高之日被爸比處理掉吧...）。看來爸比在家中坐擁二妹「兩女搶一男」的期待可能要落空了，晴晴心愛的人可是媽咪耶（得意貌）。

5. 晴晴出生後，常被人說長得很「熟」。剛開始我還不懂是甚麼意思，現在慢慢明白，晴晴的雙目頗為靈動，眼神不常有一般嬰兒的懵懂憨直，才三個月，已經是很有表情、很有反應的小人兒了。做父母的當然是希望兒女生得聰慧，但相較之下，我覺得健康平安最是要緊哪。

6. 晴晴很喜歡洗澡，洗臉也可勉強維持鎮定，但對洗頭還有最後擦身體一事仍難以接受，總忍不住放聲大哭。回到家後這麼長一段時間，每晚都是爸比和媽咪重複一樣的步驟，但她還是難掩害怕不安。只能說嬰兒腦袋裡的小劇場，真是個不解的謎團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