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活的況味

大學時代喜愛的作家有好幾位，其中作品看得較完整的，應屬席慕容、張愛玲和楊照。無論楊照在政治與媒體界有何風波，對我而言，他始終是當年那位建中詩社青年，那位讀遍文史哲經典的學者，那位兼具理性思維與感性情懷的作家。

他的《Cafe Monday》是我非常喜愛的一本散文集，其中有篇〈工作與生活〉，楊照這樣寫道：

「我有兩項對生活的提醒。第一是無論如何，不要為了甚麼『非常事業』而犧牲日常瑣碎生活上的樂趣。我們身邊永遠有些魔鬼般的大道理，引誘人把生活的靈魂賣給它們。它們會教人為了甚麼或神聖或世俗的理由，『暫時』犧牲當下的生活意義，忽視所有生活細節，一生懸命地只為那個超級目標努力。然而，五十歲的你不可能回來過三十歲的生活，一段時間不認真看待生活細節，便會漸漸失去享受生活的能力。享受生活不是與生俱來的權利，而是必須認真涵養的能力。」

「我的第二個提醒是，永遠不要放棄『追求生活』的希望。生活的樂趣的確需要很多物質條件配合，你可能太窮、可能太忙、可能太喜歡工作，而無從去細心料理生活；生活就被無窮的壓力代換掉了。但是，每個人都有在生活裡創造新感覺、新樂趣的主動權。生活就是因為瑣碎混亂，所以充滿隙縫，充滿個人精力可以發揮改造的空間。」

從學生身份進入社會、開始上班後，讀這段文字更有感觸了。生活這種東西人人都有，但不是人人都能覺察體會。發現家裡附近某餐廳的鰻魚飯超好吃、在上班途中看見一隻毛剃得像獅子的狗、燙了新髮型買了新襪子、不經意在路旁見到一棵美麗的小葉欖仁樹、星期天下午聽音樂看小說，然後睡個沈沈的午覺。這些樂趣儘管微小，卻很真實，誰也奪不走。

未來每一天，不管是我過日子，還是日子在過我，但願自己能繼續保有感受生活的能力，再和周圍的人分享這種種豐富細膩的，生活的況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