懷晨晨記事（Week 15）

「要不要生二寶」這個大哉問早在晴晴還在娘胎時，就已在我心中自我論辯多次；三年來這個煩惱不時浮現心底，令我著實猶豫良久。過程中也一直蒐集著身邊各年齡層媽媽們的想法（正反立場都有，理由也同樣充足堅定，不過多數還是極力鼓吹生兩個的好），至於老公、公婆家人、自己的媽咪也覺得生兩個是理所當然（偏偏沒人能幫我分攤懷孕/生產/哺乳的辛勞啊）。老實說，我的確感嘆為孩子犧牲奉獻的時間、金錢、心思、氣力龐大到無以計算，過程可謂苦樂參半，辛苦並不完全因為幸福而變得甘之如飴，煩惱鬱悶不曾少過。偏偏這巨大工程的投資報酬率不明，孩子長大後會變成什麼樣的人、和父母手足的關係如何，根本無從控制或預知。有時甚至會在生活忙碌的縫隙中開始懷疑，生兒育女到底為了什麼？究竟放棄夫妻倆原本悠閒充實的生活是否值得？尤其已經幸運地有個健康聰明漂亮的寶貝女兒了，為人父母的喜悅感動也體驗過一回，何苦這麼想不開，又要再跳入懷孕育兒的深淵，從頭辛苦一次、重新承擔諸多風險呢？

然而，無論以上感觸有多深刻，我無法否認，內心深處對於一家四口的畫面還是很羨慕的。每每聽到某位認識的媽咪懷了老二，就會有一絲心虛不安悄悄浮現。我真的能認同有手足的美好，童年時是最佳玩伴，成人後又是相互陪伴關心、共同承擔家庭責任的至親（當然這是理想，手足間的緣份深淺很難說，或許孩子將來根本不定居在台灣；但至少我們生了就要好好教，能做的也只有這樣了）；像文祥家三個孩子的例子其實就給我不少感動。家中只有一個小孩確實顯得單薄寂寞了點，晴晴似乎也真心期待有個弟弟妹妹陪伴（但願二寶出生後不是只會爭寵啊～）。重點是，轉眼晴晴都要滿三歲了，再不開始做人，兩胎就隔得久了（而且前提是三十好幾了還能順利懷上），在各方面都會加倍辛苦。既然覺得只有一個孩子始終有遺憾，不如趁夫妻倆還年輕，兩邊父母也不至老邁多病、還可幫忙照料時趕緊熬過這段辛苦歲月，各種風險都較低。再說，相對於許多想生但因家人無法幫忙、經濟吃緊、生活不穩定、年紀太大等原因而無法生第二個的夫妻來說，我們似乎沒什麼理由堅決不生，這也算是某種對國家社會的責任和使命吧？（苦笑）

唉，我真不是勇往直前、甚至帶點天真傻氣的媽媽，能夠義無反顧擁抱生二寶的決定。說穿了，目前的我，只是抱著「It's still the right thing to do」的信念和「現在錯過生的時機，以後很可能會後悔」的不安，雖然腿軟害怕夾雜著自我懷疑，卻還是一步步向心中嚮往的夢想邁進。只能努力祈禱祝願，在我們的用心教養下，這一切的一切都會是值得的啊！

*懷孕一般最難熬的初期，有幾件事真的要感謝上帝恩典。首先，以我三十三歲半的年紀，受孕機率理應沒有年輕時好，但事實上，第二胎卻比晴晴還要順利懷上。記得當年為了懷晴晴，我們還按表操課了四五個月，但這次只是簡單嘗試了幾次，就在第三個月中獎。雖然是計畫懷孕，卻還是有點意外，看來二寶真是註定要跟我們的啊。再來，我本來最為擔憂的孕吐地獄並沒有預期那麼嚴重，想當初懷晴晴時一天照三頓吐，高峰期幾乎難以上班，三個月無法正常進食生活。比起來懷二寶算是輕微了，至少吐的頻率、難受程度和跨的週數還能讓我勉強上班或帶小孩，不得不感謝天父看顧啊。第三，老闆們這段期間賦予我的工作量，比起之前的預估算是輕鬆很多，甚至還躲掉了為時數月累人的華語師資培訓課。雖然接下來可能仍會有一堆煩事要忙，至少在我最不舒服的初期算是安全度過了（抖）

*雖有這些感恩的事，但還是讓孕婦我抱怨一下，一吐心酸吧。這胎孕吐確實沒有懷晴晴時嚴重，一天中還是有些感覺勉強正常的時段，甚至也還能和家人好友聚餐。但不知是否因經歷第二次，總覺得耐受度低得多，真有種「老娘這輩子受夠懷孕」的 Fu。雖然比起那些嚴重孕吐到住院掛點滴、被迫居家或住院安胎、保不住寶寶而流產等真實案例，我已經很幸運了，但還是恨不得能將懷孕這十個月迅速快轉，此生萬萬不想再陷入這般「身體不是自己所能掌握」的困境。孕吐的部份，除了一天瘋狂吐五次的那個恐怖週日外，頻率大致從每兩晚一次到每晚一至兩次，再減輕到每週一至三次，高峰期也縮短了許多。儘管如此，每天到了特定時段還是覺得格外難受，包括接近中午、下午四、五點至傍晚，以及夜間九、十點（逼得我每晚早早就寢，因為越晚越容易失控。不過孕婦本來就特別嗜睡，我每晚都睡九小時左右，但感覺較淺眠多夢）。嘔吐之前那種胃隱隱翻攪的難過，接著是心跳變快、然後 hold 不住食物流反胃出來的激烈，以及吐完後的虛脫無力，真是擺脫不掉的恐懼，不堪回首啊。另外，刷牙仍舊是很危險的動作，對氣味（廚餘的酸臭味、油煙味、人工香味、生洋蔥刺鼻味等）也依然敏感。不舒服時吃頓飯真是又久又辛苦，肚子雖餓卻食慾缺缺，以往媽咪的愛心便當配 DVD 是午休的歡樂時光，現在便當放到眼前竟提不起勁吃（有時聞到便當菜氣味就要吐了）；不帶便當大熱天中午出去又不知買啥，徒耗寶貴的午休時間。至於打嗝、胸悶、肚子脹硬、狀況差時莫名乾咳得厲害等這些老症狀就不用說了。這一胎較上次不同的是，我明顯特別畏寒，明明正當盛夏且孕婦體溫特高，在空調超強的辦公室（幸好二科沒一科冷）、捷運車廂，還有家裡開冷氣時，都必須穿起長褲、長袖外套甚至戴圍巾禦寒。只要吹到一點冷風（包括大熱天裡吹電風扇），就會起一陣陣雞皮疙瘩，嘔吐時也會，這種荷爾蒙變化導致整個身體異常畏冷實在難受啊。十二週後我有慢慢復活的跡象，畏寒症狀稍微好些（但孕吐還是免不了，勉強算復活一半），希望到後期大肚婆轉而怕熱，正巧逢寒冬，我此生就難得一次不怕寒流啦。對了，這次懷孕有段時間特別愛吃葡萄柚，不嗜甜食（連水果的甜味殘留在嘴裡也不愛），而且喜歡烤雞等肉類食物，對各類青菜格外興趣缺缺。另外發現含金桔檸檬喉糖和喝薑茶似乎有效（託媽咪幫我煮了兩次），值得一記。

*這胎有個特別辛苦之處，就是上了一天班回到家卻不能真正休息放鬆，老公也無暇好好照顧我，因為旁邊多了個幼兒晴晴。三歲的年紀說小倒也已溝通無礙，有貼心懂事小幫手的一面；說大卻還是會在不順心時大聲哭鬧，仍然需要大人全心注意她、陪伴她（晴晴本就是不好搞定的小孩啊）。問題是身為孕婦的我變得很沒有力量（這就是我討厭懷孕的原因），可謂自顧不暇，上了一天班就只想躺在床上或沙發上休息，尤其晚上我特別不舒服。偏偏回到家還是得勉強陪伴她甚至花氣力管教她，光是每週兩次去幼稚園接她放學，就覺得十分吃力。天氣正熱，我倆的包包又重，幼兒走得慢，還有垃圾車等氣味攻擊，這段路分明不長，卻覺得難熬得很。說到這不得不感謝媽咪和老公的有力支持，幫忙接晴晴回家、準備晚餐、張羅家事等，公婆每週末也照例幫我們帶晴晴，有家人的幫忙真是輕鬆太多了啊。

*這一胎就像懷晴晴一樣，我還是得認命上班，還好目前為止年假加少許病假還夠用（上班就是這樣，連請個假都難免有心理壓力，不禁羨慕那些懷孕可以在家安心養胎待產的準媽媽們）。初期最不適的階段我還是每天 6:50 乖乖起床上班，但下午時常請個兩、三小時回家休息，勉強也撐過了。然而很明顯地，我懷孕後對工作的戰鬥力全失，一來是身體很不舒服，二來是心思也全不在工作上，又重新關心起懷孕、育兒這些資訊，完全無法專注工作（還好工作量正好也不太大）。只覺得任何一點工作都好沈重、好想逃避，但只要還領這份薪水，就得一一完成。而這也讓我開始編織起未來的夢想：很希望能在二寶上幼稚園後（所以至少還要在職場上拼搏三、四年），回到家裡做個全職媽媽/專職譯者。屆時兩個孩子正需要媽媽的教養、陪伴與飲食生活上的照顧，相較於零至兩歲嬰幼兒期/小動物期，幼稚園和小學低年級階段更有樂趣也影響更深；到時候家中的經濟更無虞，我白天時間也能專注翻譯個幾小時，賺個三四萬稿費、累積譯作。啊～～真期待能拋開上班族的束縛，好好享受生活、經營家庭啊。這個夢想在我心中其實醞釀已久，自從有小孩以來，我一直因為職業婦女的角色，在工作與家庭兩難下掙扎：沒有工作代表沒有收入、沒有職場的成就與價值，而且深怕殘酷的職場現實和經濟需要而不敢放掉工作（真的辭職當嬰幼兒24/7的全職媽媽，日子也夠悶的）。但純粹為了賺錢而不能陪伴孩子最可愛的成長階段，又常覺得有些失落難過，而且其實也無心拼工作，只求盡責不出錯，工作的意義或成就感早已心冷。兩邊都不能放手，只好強打起精神兩邊兼顧。但白天上班，晚上回家和週末又忙著帶小孩、做家事，等於是上另一個班。在雙重壓力之下，人真的沒有太多放鬆的餘裕和悠閒，每天就像陀螺般轉啊轉的。只有抓晴晴每晚睡著後的片刻，或者週末文祥爸媽來帶的時間，才能夠休息（尤其小孩還小時，或懷孕或生病時，感觸特別深。其實有家人幫忙已經夠幸運的，晴晴很健康，老公也很付出，更是福氣。）一直很想讓自己脫離蠟燭兩頭燒的境地，看來也只能祈禱一切條件具足，這個夢想可以在不久的將來順利實現吧。

*再過不久羊膜穿刺的結果出來，性別就真相大白了。說第二胎不期待生個兒子是騙人的。當然，孩子健康平安地出生長大是最最要緊的，但性別還是一個期盼。倒不是男女孰優孰劣，或是被傳統上重男輕女的觀念所綑綁，而是多數父母還是希望有兒有女，能夠體驗養男孩與女孩不同的樂趣。尤其晴晴是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女生，已充分讓我們體會有女兒的有趣，自然希望二寶是個男孩子，滿足媽媽有個帥兒子的願望，也讓爸比有個男孩可以實現男人的默契，長輩當然也希望有男孩子傳宗接代，家中也不至於陰盛陽衰。問題是，孩子的性別在受孕那刻就註定，是男是女都是上帝所賜最美好的安排，並不由我們決定。14週產檢時，我請麗心的女醫師幫我們看一下性別，兩腿間空空，似乎是個女孩。老實說，知道後還是有些失望，也一直在祈求上帝能讓性別翻盤。不過想想，同性的手足通常比異性交集更多、感情更深，尤其姊妹更是無法取代的存在。對父母來說或許有些失望，但對兩個女兒來說彼此卻是最好的禮物。這幾天釋懷了些，也就願二寶健康安好，生出來我們全家人一樣會和晴晴一樣疼入心、一樣是我們家的寶貝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