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酷舞台

再過兩天，就要告別 2008 年了。歲末年終，本來應該洋溢著耶誕與新年的溫馨氣氛，但這個年對許多人來說，一點都不好過。

2008 年第三季開始，以美國為核心的金融風暴席捲全球，衝擊的力道之強、速度之外，超乎世人想像。我和老公每天下班回家固定收看的非凡財經新聞，越看越令人憂鬱，某大銀行宣布倒閉、某大車廠請求抒困、某大企業無預警裁員... 總之我們知道歐美經濟很差，冰島和南韓很慘，但畢竟不是切身相關的事。進入十一月後，媒體開始報導台灣科技業員工被迫放無薪假甚至遭到資遣的窘況。然後到了十二月的最後一個禮拜，文祥的新公司正式公布裁員名單，有些部門甚至裁了快一半的人力。

文祥的部門共有25人，這次裁了3人。他和我說，其中有人從學校畢業後就一路待在公司服務，工作能力也不差，但因為職務的需求較低，主管只得提他出去。有的部門因為一次走了一大票，離別時反而有種詭異的熱鬧氣氛，大家爭相照相留念，再說說笑笑步出公司。

平常老覺得知性有餘、感性不足的老公，竟以難得的認真語氣，和我描述他的感觸。原來公司和員工的關係如此淡薄現實，原來無論有無絕對必要，企業主都會為了自身利益而犧牲員工生計。適者生存、不適者淘汰的道理大家都知道，但當現實殘酷地擺在眼前，還是不免心寒喟嘆。

我想起了最近剛剛重看的一部日劇，緯來翻為《派遣女王》（ハケンの品格）。我想，只要在辦公室上過班的人，大概都能有一定的共鳴。我很喜歡這部作品，骨子裡的東西很嚴肅，談的是人力派遣制度之下的企業文化，但卻透過各個角色，描繪了不同的工作態度及職場生態。人情世故當然有複雜無奈的一面，但在人與人的互動中，還是有那麼點溫暖的片刻。主角大前春子常說，「我不相信公司，我只相信自己。只要有生存的技能，我就能活下去。」態度或許極端，但卻是中肯至極的一段話。回想當初我思考許久，最後決定離開學校教職，去做自己更喜歡的工作，是不是也在潛意識中，對自己在職場上的競爭力，懷抱著某種自信呢？

在這種景氣低迷、隨人顧性命的時候，某種惶惶不安的氛圍揮之不去。現在的我們還年輕，有學歷有專業，還是所謂「有價值的員工」。但是年紀慢慢步入中年後，家中老的老、小的小，食衣住行樣樣要錢，說不定還有貸款沒還清，萬一工作能力沒有二、三十歲時強，或無法再投入那麼多工作時間，又會是甚麼樣的光景呢？有辦法在 M 型的社會結構中屹立不搖，還是成為消失的中產階級，每天庸庸碌碌但求物質不予匱乏？

想起來很怕，但日子依然在上班、下班之間一天天過去，一樣出去散步外拍、一樣窩在沙發上看電視，一樣夢想以後生的小孩很可愛、買 honda civic 之後到處去玩、以後還要再去日本旅行、去歐洲觀光。

然後，在勾勒夢想的同時，默默告訴自己要幹勁滿滿地工作，要時時磨練自己的能力，荷包努力看緊，以壓抑內心對這殘酷舞台的恐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