佗寂之美

這一年來我對日本的語言及文化、社會投入不少關注，儘管接觸有限，也有一定深度了。我一直覺得日本是一個極為獨特甚至奇異的民族，和韓國人那種「怎麼這麼妙」的莫名喜感倒不太一樣；我在想，世上如果真有另一群人可以真正理解、親近日本，說不定就是台灣人吧。

如大家所知，日本人較為壓抑拘謹，力求完美精進，自有一套思維邏輯與風俗習慣，是個設有無數框框的社會體制。或許正因為如此，而出現許多日本特有的族群現象和社會議題，許多事件背後陰暗與病態的心理，有時真的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。不過，日本這麼一個複雜而細微的國度，還是有很多文化特質讓我深深著迷，其中一項就是所謂 wabi-sabi 的佗寂之美。

前陣子讀到聯合報上的特輯，是這樣描述的：「wabi-sabi 究竟是種什麼樣的美感？wabi 原指哲學上的空虛感，sabi 是指人性上的寂寞感，簡單地說就是一種空虛寂寞的枯淡美，如象徵人生無常的『櫻花短暫的綻放』就是典型的例子。還有所謂的『一期一會』，因為一生中同樣的光景不會再有第二遍，所以要好好珍惜每次相聚。」

櫻花之於日本的意義人盡皆知，不過我第一次接觸「一期一會」的概念，倒是歸功於 P 的日記，當時對這四個字印象深刻。兩年前他在手機日記上寫道：「今天搭了計程車，從司機先生收到了糖果，有種幸福的感覺。我問司機為什麼要給我糖果，他答：『我們抱持著和每位客人見面一生只有一次的心情，每天工作著。但是我想，如果能再一次遇見就好哪！今後再搭到會給糖果的計程車，說不定就認得我啊！』糖果大叔的事我一生都不會忘記，如果還能遇見的話，我會給口香糖當回禮（笑），到那時候再寫在山下日記上。嗯，今天是個好日子。」...... 啊，糟了，我又不小心發兒子花痴了！XD

「wabi-sabi 第二層意義隨之衍生，就是表現自然，反映自然、素樸矯飾的美感。因強調事物本質符合自然韻律，所以器物上儘量採用自然材質，並尊重物件上沉積的歲月痕跡。」「Wabi-sabi 和西方的極簡主義又有何區別？兩者乍看之下都崇尚簡約外型，但實質內容大不相同。Wabi-sabi 是私密、直覺、相對、自然、曖昧的，後者是公開、理性、絕對、人為、清晰的；簡單來說，wabi-sabi 是順著心靈與自然的不規則流動，而極簡主義是人為刻意內斂的結果。」

這樣的日式美學很能引起我的共鳴，我向來信奉 "simple is best, less is more" 的原則，顏色可以明亮，樣式卻不能過於繁複，雖然不要求如何「自然、極簡」，華麗巴洛克風是絕對無法接受的類型。人生有太多無常與無奈，我沒有招搖的自信，只想透過舒服清爽的擺設或裝潢，讓人心感覺溫暖。或許，近代風靡西方世界的禪風（zen），也是一種「看盡繁華後，才懂得欣賞與追求的美感」吧。

婚後下半年起，很快要展開 house hunting 的任務；或許租屋，或許買房，總之有機會布置一個屬於自己的空間。離夢想不遠總是很興奮的，希望我不要忘記佗寂之美的設計原則，更重要的是，隱含於日式美學背後的人生哲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