惘惘的威脅

張愛玲有句名言：「如果我最常使用的字是荒涼，那是因為思想背景中有這惘惘的威脅。」這句話寫得如此深刻入骨，記得我幾年前讀到時，心中著實一驚。有一樣東西潛伏於生命的底層，在隱隱約約惘惘然之中，威脅著世人，無一倖免。

好多年沒想到這句話了，最近卻常浮上心頭。那「惘惘的威脅」究竟是甚麼，每個人觀點不盡相同。我的答案是「無常」二字——生命無常，離合聚散由不得人，今天還在，明天就消失了，越在乎的越可能失去，越想得到的，越抓不住。

從 07 年底到 08 年初，陸陸續續聽周遭朋友談了許多分手的故事，這陣子似乎達到了顛峰。有些分手早有端倪，是無數爭吵之後的結局；有些對當事人及旁觀者而言，都是晴天霹靂。一段感情告終自然有其原因，對方變心劈腿、性格不合、生涯規劃不同、遠距無法維持等等。然而說完再見之後，心上那道或深或淺的傷口，唯有靠時間治癒。我真的相信，時間不一定能讓人遺忘，但能讓人漸漸釋懷，只是到底需要多久時間，沒有人知道。

人與人之間的緣起緣滅太難解釋，或許根本沒有解釋，也沒必要解釋。我們只能懷著這份惘惘的威脅，談一場感情，決定分開之後，靜靜等待傷口癒合，然後繼續過著各自的人生。將來，可能會遇見另一個人，再懷著同樣的威脅與那個人相守，無論有沒有婚姻的承諾。

我揣揣不安，因為這道威脅的力量如此強大，卻全然未知。我只是在想，一段感情崩解的過程儘管殘忍，但是困在其中反覆折磨彼此，那種不合適又苦苦勉強的痛苦，我更不願接受。

無論如何，先努力讓自己過得好，先珍惜自己、疼惜自己，才有愛人與被愛的資格。

獻給我的朋友們。